一杯奶茶、一块蛋糕的背后，是品牌数年的心血与创新。但当模仿者蜂拥而至，法律如何厘清商品商标与服务商标的权利边界？近年来，“茶颜之争”“鲍师傅案”“chali案”等典型纠纷，为这一问题的解答提供了方向。
一、从三起典型案例看边界争议的实践样本
1. “茶颜之争”：经营实质决定权利边界
2019年，持有第43类“茶馆”服务商标的“茶颜观色”起诉使用第30类“茶饮料”商品商标的“茶颜悦色”侵权，索赔21万元。
法院审理发现，“茶颜悦色”门店虽设少量座位，但消费者以购买外带饮品为主，工作人员不提供“加料续杯”等茶馆服务，最终驳回诉求。四个月后，“茶颜悦色”反击，主张“茶颜观色”仿冒其装潢构成不正当竞争。2021年，法院经审查认定“茶颜观色”主观恶意明显，判赔170万元。
2. “鲍师傅”案：消费意图决定商标属性
北京易尚公司持有第43类“餐饮服务”商标，却在全国500余家加盟店的糕点外包装上突出使用“鲍师傅”字样；而北京鲍才胜公司早于2008年注册第30类“糕点”商品商标，且已形成市场知名度。
法院调查显示：消费者进店目的是“买糕点”而非“享服务”，易尚公司既未设立就餐场所又无相关服务设施，其将销售糕点类商品预先制作陈列在柜供消费者选择，营收主要来自商品销售。最终判定：易尚公司使用行为属商品商标侵权，需赔偿300万元，其服务商标亦被宣告无效。
3. “chali案”：外带包装划入商品商标范畴
广州茶里集团持有第30类“chali”商品商标，发现燊博公司在招商加盟中使用“chali chali”近似标识，且在奶茶杯、包装袋上突出显示。
上海知产法院指出：外带包装随商品交付消费者，成为商品组成部分其其标识作用是“区分商品来源”而非“标识服务”（外带或外卖占比较高）；最终判令燊博公司赔偿300万元。
二、权利边界的司法认定逻辑
1. 经营实质优先：看“核心行为”是卖出商品还是提供服务
法院判定的关键，在于解析经营的“核心属性”：若营收主要来自商品销售（如茶颜悦色案、鲍师傅案），且空间功能（如座椅）仅为辅助而非核心服务（如无就餐体验性设计），则应归入商品商标范畴，而非服务商标指向的“服务场所”。
2. 载体属性定归属：随商品转移的载体属商品商标领域
“chali案”的突破性在于明确：外带包装（如奶茶杯、糕点袋）若随商品转移至消费者手中，即从“服务工具”变为“商品组成部分”。其标识作用是区分“商品来源”，这一认定为餐饮业外带场景的商标属性划下清晰界限。
3. 消费者认知为主：以“消费意图”作为定性关键
“鲍师傅案”中，法院通过市场调查发现，消费者对“鲍师傅”的认知是“买糕点的地方”而非“吃饭的地方”。这种“消费意图”直接决定了商标使用的性质：即便存在服务商标，若与消费者认知的“商品指向”冲突，仍可能被认定为侵权。
三、司法实践中常见的冲突场景与认定标准
1. 载体交叉：包装既是服务介质也是商品组成部分
如糕点袋、奶茶杯等载体常陷入“双重属性”争议。司法标准明确：若载体随商品转移至消费者控制（如外带包装），则属商品商标范畴；若仅为服务过程中的临时工具（如堂食餐具），则可能归为服务商标领域。
2. 经营模式混同：现制现售店的“双重属性”
现制现售门店（如奶茶店、面包房）常兼具“生产商品”与“提供服务”特征。法院通过两步判定：先看营收主来源（商品销售占比是否较高），再看空间功能（座椅是否用于“就餐服务”而非“临时等候”），最终锁定其核心属性。
3. 恶意注册套利：“抢注商标”的行为被否定
“茶颜观色”商标注册后闲置9年，被收购后立即“碰瓷”知名品牌；易尚公司抢注“鲍师傅”服务商标后疯狂加盟，这类“恶意注册+攀附商誉”的行为，因违反诚实信用原则，均被法院否定。司法实践明确，商标权的行使需以“真实使用”为前提，而非套利工具。
四、品牌防御策略：从案例中学到的实战指南
1. 商标布局“双轨制”：餐饮企业需同步注册第30类（商品）与第43类（服务）商标。“鲍师傅”早年未注册服务商标，险些被抢注者反噬，这一教训尤为深刻。
2. 严格区分使用场景：商品包装（如杯身、袋面）突出商品商标，服务场景（如菜单、店招）标注服务商标，避免交叉混淆。
3. 多角度组合维权：除商标权外，可结合装潢权、著作权等多重权利维权（如“茶颜悦色”以不正当竞争起诉）。
4. 证据固定要精准：留存营销数据（如商品商标涉及的外带比例）、侵权场景公证（区块链存证、时间戳等），为“经营实质”“消费者认知”提供硬核支撑；同时注意留存自身品牌市场知名度及影响力的相关证据。
从这些案例可见，商品商标与服务商标的边界，从来不是刻板的“分类表”，而是紧贴商业实践的“动态标准”。企业更应坚守诚信经营，并根据实际经营需求，建立健全商品及服务商标的多角度防护体系。